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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痴赵琦

                                                                  2019-04-02

                                                                  分享到:

                                                                  我的父亲母亲

                                                                  赵琦遗作《静物》

                                                                  赵琦遗作《玉泉观鱼》

                                                                  文 赵未青

                                                                  1959年 ,父亲去世 。那时我还太小 ,只有四岁 。直到半个世纪后 ,2010年母亲辞世 ,她在弥留之际 ,从心底喷发出来的牵挂全是关于我的父亲 ,我的心被深深刺痛了 。

                                                                  接近父亲、了解父亲 ,对我变得义不容辞 。我开始了漫长的收集资料的过程 ,父亲的形象逐渐清晰 ,我感受到了他脉搏的跳动 ,也知道了父亲是真正了不起的艺术家 。

                                                                  我的父亲赵琦 ,新中国卓有成就的画家、美术教育家、翻译家、汉语言学家、诗人 。他的一生短暂、传奇、辉煌 。

                                                                  天太热了 ,父亲就把脚泡在装有冷水的桶里 ,晚上蚊子多 ,就在腿上盖件衣服 。一个孩子这样刻苦读书 ,五叔对祖母说:这个孩子不培养 ,可惜了

                                                                  父亲名琦 ,字意瑰(huái) 。琦 ,乃美玉也 。瑰 ,亦美玉之意 。意瑰 ,即意识到自己是块美玉 。1913年 ,他出生在江苏盐城上冈镇吉家庄的一个书香世家 。

                                                                  我的曾祖父赵锦城 ,善诗赋 ,酿酒远近闻名 ,家境殷实 。父亲在襁褓中 ,只要给他看年画 ,他便咯咯地笑 ,在诸孙辈中格外俊秀 ,曾祖父亲自替他取乳名:万俊 。

                                                                  父亲五岁时 ,家中宴客 ,某秀才以在座客人的名字“姚金殿”为上联 ,让我父亲对下联 。父亲指着另一位客人说:用他的名字“吉玉楼”为下联 。众人大笑 。

                                                                  六岁时 ,父亲随我祖母到外曾祖家贺年 。一位长辈指庭中蜡梅出联“梅开数点香飞阁” ,父亲略加思索对下联“柳长千条绿照庭” 。又指“香炉”为题命作诗 ,父亲吟五言一首:香炉名宝鼎 ,或白或莲红……受到长辈赞赏 。

                                                                  十二三岁时 ,我祖父的友人拿一新折扇请作画 。父亲便取毫蘸墨在扇子右下角画几枝芦苇 ,掩半截渔舟 ,蹲一白发老翁 ,遥望淡云斜月 ,浩渺烟波 ,天上则两行飞雁 。反面题七言绝句一首:天寒聚族向南征 ,草软沙平秋气清 。记得洞庭明月夜 ,孤舟泊处两三声 。那友人问:“夏日将临 ,为何不画荷花 ?”父亲答:“夏日炎炎 ,挥扇应取凉意 。”众人点头称是 。

                                                                  1927年3月16日 ,我祖父病逝 ,正逢孙传芳败兵过境 ,家难、兵灾、天灾连连袭来 。我祖母千方百计渡过当头难关 ,继而含辛茹苦抚育四个幼雏 。那年父亲14岁 ,只得辍学 ,在家自学 。他熟读过的书 ,我二叔保留下来的 ,有《隋唐文评注读本》《秦汉三国文评注读本》 。父亲后来告诉我母亲:“天太热了 ,我就把脚泡在装有冷水的桶里 ,晚上蚊子多 ,就在腿上盖件衣服 。”一个孩子能这样刻苦读书 ,感动了父亲的五叔 ,他把书斋“梨花轩”让给我父亲学习用 ,自己在客房读书写字 。

                                                                  1930年 ,父亲17岁 。他用深浅咖啡色 ,画了一片森林 ,一个僧人往森林深处走去 ,透视效果极佳 。五叔看了对我祖母说:“这个孩子不培养可惜了 。”我祖母请她的表兄沈余三做家教 。次年 ,父亲考取了上海美术专科学校 。祖母卖了地供他上学 。

                                                                  父亲以优异的成绩考取日本美术界最具权威的东京美术学校油画科 ,此事轰动东京

                                                                  考入上海美专一般要学习六个学期 ,父亲成绩突出 ,只学习五个学期 。

                                                                  1932年 ,父亲19岁 ,随学校到安徽歙县写生作《练江鸟瞰》 。他在给我祖母的信中写道:“……连雨数日 ,一笔未动 ,心急如焚 ,第五日宿雨初晴 ,立即登山 ,找好立足点 ,俯视全城 ,如人间仙境 ,作下油画《练江鸟瞰》 ,获东南五省油画联展一等奖 ,奖金四百元……” 此事 ,各大报刊竞相报道 。

                                                                  此后七、八个月 ,祖母未接到父亲报平安的信 ,焦急万分 。

                                                                  1934年底 ,祖母蓦然接到一封来自日本东京的信 ,父亲说 ,他在国内又得一等奖 ,奖金五百元 。他用这笔钱东渡日本 ,花3个月时间过语言关 ,“在此期间 ,日吃一餐 ,睡四至五个小时” ,终以优异的成绩考取日本美术界最具权威的东京美术学校(现东京艺术大学)油画科 ,成为日本政府的官费生 ,此事轰动东京 。

                                                                  我祖母的心这才放下 。

                                                                  1936年父亲回国探亲 ,经过盐城和上冈镇 ,受到两地名流热忱迎接 ,盐城报刊大力宣扬“东南五省油画赛冠军赵琦归国” 。

                                                                  盘桓十余日后 ,父亲才回到祖母身边 。踏入家门的那一刻 ,立即给我祖母下跪 。祖母一把抱住父亲 ,欢喜得大哭起来 。皆大欢喜之际 ,全家到照相馆拍照 。老板一看是“大先生”(当地人对我父亲的称呼)来了 ,坚决不收钱 。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 ,日本政府停止发中国学生的生活费 。父亲接到祖母来信:家中连年灾荒 ,债台高筑 ,家贫如洗 ,爱莫能供 ,接信立即辍学回国 。

                                                                  正在父亲为难之际 ,中国驻日大使许世英一直关注着曾经轰动东京的“中国赵琦” ,立即派秘书召父亲前往使馆 。父亲与许世英谈诗论文 ,许将近作五言律诗与父亲看 ,末两句是“故乡风日好 ,黄海几时还” 。父亲略思索 ,和诗一首 ,末两句为“愿为千岁鹤 ,飞去复飞还” 。许连连赞赏:吾国后继有人 !吾国后继有人 !

                                                                  问及家境时 ,父亲掏出口袋里的家信 。许看后深表同情:“立复秉令堂 ,勿愁、勿忧 !”并对秘书说:每个月的今天 ,从我工资中拨80元给赵琦先生 ,直到日本政府发放官费为止 。

                                                                  父亲一直想去苏联留学 。当时新疆的盛世才打着联苏、联共的口号 ,父亲与赵丹等人一起去了新疆

                                                                  然而 ,父亲斟酌再三 ,毅然决定放弃学业 ,回国抗日 。

                                                                  当时日本政府不许中国学生离境 。父亲有位日本导师的女儿很倾慕父亲 ,曾主动表达爱慕之意 。在那个年代 ,亚洲女性这样做 ,需要很大的勇气 。但由于日本长期侵略中国 ,父亲婉言谢绝了 。

                                                                  看父亲回不了国 ,那位导师的女儿决心助他一臂之力 。她的父母也都深表同意 。那女孩和我父亲假扮夫妻 ,把我父亲送上一艘英国轮船 ,先到香港 ,再到广州 ,辗转回国 。

                                                                  后来 ,父亲把日本求学的生活写成一本书《樱花别记》 。我们长大后 ,曾调皮地问母亲:“妈 ,你看后吃醋吗 ?”母亲没有正面回答 ,只说:“文笔非常优美 。”

                                                                  可惜 ,这本书在后来的灾难中被彻底焚毁了 。

                                                                  父亲回国后 ,抗日心切 。1937年10月 ,他参加了政府主办的抗日战干团留日青年训练班 ,后被委派到陆军十八军十一师政治部 ,负责审问日本战俘 ,画宣传画 。

                                                                  父亲一直想去苏联留学 。当时新疆的盛世才打着联苏、联共的口号 。于是 ,父亲与赵丹、叶露茜等上海美专的同学 ,一起投奔新疆 。这个赵丹 ,就是后来的著名电影演员赵丹 。

                                                                  初到新疆 ,父亲当过教员 ,还自学俄语 ,为了有朝一日赴苏深造 。他买不起昂贵的油画材料 ,就潜心研习水彩画 ,以至到五十年代初 ,父亲的水彩画已达到国内巅峰水平 。

                                                                  新疆的景色是迷人的 ,父亲画了很多幅少数民族的人物和新疆的风光 。他在乌鲁木齐开个人画展 ,想以画谋生 。刚开始参观者不多 ,赵丹等提议:“你何不写一篇自我介绍的文章 ,在报纸上发表 ,并邀请读者前来参观 ?”这一建议果然奏效 ,所有的画全部售罄 。

                                                                  1944年 ,盛世才撕下革命的面具 ,“白色恐怖”笼罩新疆 。共产党派往新疆的革命志士全部被捕、被杀 ,父亲和赵丹等进步青年也在劫难逃 。当时凡是失踪了的 ,基本都是死讯 。幸好父亲是单身 ,没有这层生离死别 。

                                                                  在狱中 ,父亲认识了我的姥爷王玉佩 。我姥爷是东北抗联战士 ,由于当时的“不抵抗政策” ,边打边退至苏联境内 ,再由苏方将抗联战士转送到新疆 。姥爷时任新疆物资厅厅长 ,特别赏识父亲的才华 。

                                                                  出狱后 ,父亲自然认识了我母亲 ,开始追求 ,情书、诗词......母亲记忆最深的是:唐代诗人崔护的“人面桃花相映红” ,父亲仔细地讲解给她听 。开始母亲坚决不接受 ,因为父亲大她11岁 。后来父亲向我姥爷求援 ,我姥爷和我大舅舅都太爱我父亲的才华了 ,从中斡旋 ,母亲也逐渐发现了父亲的光芒 ,遂终成眷属 。

                                                                  父亲被派往台湾 ,三个月后他不辞而别 。我曾问母亲:“你们为什么要回来 ?”母亲告诉我:为了迎接共产党的胜利 ,迎接解放

                                                                  1946年3月 ,父亲带着一家人去西安 。中途到敦煌 ,受到常书鸿先生的热情招待 。母亲回忆:“敦煌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今天看见这里有一座沙山 ,过了一夜却不见了 ,而另一个平地上 ,却平白冒出一座沙山来 。常书鸿的窗台上总是放着一碗饭 ,这样喜鹊每天都来看望 ,那里太荒凉了 ,喜鹊每天来 ,可以平添一丝生机 。那年常沙娜12岁 ,整天在莫高窟内临壁画 。我们一共停留了4天 ,常书鸿陪着你爸一个洞窟一个洞窟地参观 。”

                                                                  到西安后 ,父亲在建国中学教美术 ,住在太乙宫 。由于入不敷出 ,父亲又重操旧计 ,开起了画展 ,已怀孕的母亲挺着大肚子收门票 ,门票两块钱一张 。那时 ,太乙宫残破不堪 ,炕上有多种“微小动物” ,蝎子也常光临 ,父亲不在家时 ,母亲非常害怕 。不久 ,我哥哥就出生了 。

                                                                  生活越来越困窘 。一次 ,我外婆在公用的盥洗室洗碗 ,金戒指除下忘了戴上 ,结果丢了 。外婆一着急 ,突发脑溢血过世 。

                                                                  往南迁移途中 ,我哥哥又得了急性肺炎 ,父母变卖了所有值钱的物品和外婆留给母亲的细软 ,才保住了襁褓中的哥哥 。

                                                                  1947年12月 ,父亲和母亲到了南京 。经同学介绍 ,父亲入职国防部第三组日文编译 ,后转国防部技术室 ,任俄文翻译 。但父亲酷爱艺术 ,不喜军旅生涯 ,不过问政治 ,更厌倦国民党的腐败体制 。其间他曾被派往台湾 ,在淡水待了三个月 ,后不辞而别回大陆 。我曾问母亲:“你们为什么要回来 ?”母亲告诉我:为了迎接共产党的胜利 ,迎接解放 。

                                                                  回上海后 ,父亲接了些广告画的业务 ,在赵丹家借住 。没有钱 ,又不想再麻烦赵丹 ,母亲偷偷到菜市场捡破菜烂叶 。

                                                                  新中国成立后 ,百废待兴 。1949年10月 ,父亲应江丰、莫朴的聘任 ,来到杭州 ,在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学院(原国立艺专 ,现中国美院)任副教授 。

                                                                  父亲高兴地说:“学以致用 !终于能报效祖国了 !这是我最好的归宿 。”

                                                                  油画《母亲》按我祖母真人大小画的 。展出时 ,祖母也去看了 ,观众惊讶地发现 ,画上的人跑下来了

                                                                  上世纪五十年代凡是中国美术界重要的涉外活动或展览 ,写序都是父亲出面 。他不仅画好 ,还写了一手漂亮的仿宋体 。

                                                                  1954年9月 ,《人民画报》刊登了父亲的水彩画《西湖残雪》 ,轰动画坛 ,国家博物馆出价3000元收藏 ,父亲未允 。

                                                                  母亲戏称父亲是画画的疯子 ,半夜起来 ,常看到父亲在改画或修改译文 。他外出画一天 ,口袋里就揣两个烧饼 。为取景 ,父亲会在西泠桥边的西湖水里泡大半天 。

                                                                  父亲的画都是写实的 。油画《母亲》是按我祖母真人大小画的 ,祖母坐在藤椅上 ,手上拿个旱烟袋 ,神情自若 。在中苏友谊馆(现东坡剧院)展出时 ,祖母也去看了 ,观众惊讶地发现画上的人跑下来了 。苏联专家睁大眼 ,来回在两者之间比对 ,祖母微微点头:“这是我儿子画的 。”

                                                                  画油画《玉泉观鱼》时 ,陈云同志带着两名警卫正好也在观鱼 ,陈云便看我父亲作画 。早上10点 ,父亲收了画具起身 ,陈云问:白天为什么不多画会儿 ?父亲答:我取的是早上8点到10点的景 ,过了10点 ,光照的变化就大了 。此后陈云每天到得比父亲早 ,父亲画了几天 ,陈云便观了几天 。

                                                                  父亲的油画《龙翔菜市》 ,一只笼内的鸡正伸长脖子 ,在啄旁边农民的一担青菜 。这只鸡 ,父亲仅用了三笔 。我的小姐姐刚会说话 ,父亲指着画问:“毛毛 ,这是什么啊 ?”小姐姐说:“咯咯鸡 。”父亲高兴极了:“哦 !我的毛毛会看爸爸的画囖 !”

                                                                  平时父亲满脑子都是各种画面 ,他的手会不时在空中划一下 。吃饭搛菜时 ,也能看见他下意识的动作 。母亲总会笑着对我们说:“你爸爸又发神经了 。”

                                                                  我家搬到栖霞岭后 ,盛夏的一天 ,父亲正光着膀子在门内画画 。那时我刚会走路 ,去爬走廊的木栏杆 。突然食指被刺扎了 ,我哇哇大哭 。父亲扔了笔 ,一把将我抱起 ,疾步回房 ,迅速用酒精棉擦了针尖 ,轻轻挑掉我手上的刺 ,又来回抚了下被扎的地方 ,“还痛不 ?”我摇了摇头 。父亲给了我两颗蜜枣 ,关照了几句 ,他又画他的画了 。

                                                                  平湖秋月的荷花 ,还是采纳了父亲的建议得以保留的 。但是那一晚 ,父母坐在岸边看荷花 ,仿佛又没有看见荷花

                                                                  1957年下半年 ,父亲正在峨眉山写生 ,一连三封加急电报催他返校 。脚还未跨进校门 ,“右派”的帽子已经牢牢地扣定了 。

                                                                  在美院劳动了一年左右 ,父亲被送往劳改农场 。临走前的晚上 ,他和我母亲坐在离家不远的西湖边 ,对面就是平湖秋月 ,听母亲说 ,湖中的荷花还是因为父亲的建议得以保留的 。当时西湖的湖床不断增高 ,园管局打算把荷花全部挖掉 ,来征求美院的意见 。父亲提出荷花于西湖的重要性 ,建议治理和保护双管齐下 ,父亲的意见被采纳了 。

                                                                  可那晚 ,父母坐在岸边看荷花 ,仿佛又没有看见荷花 。许久 ,父亲歉疚地对母亲说:“适新 ,我对不起你 !我对不起孩子们……”这句话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 。

                                                                  第二年夏天 ,母亲接到父亲来信:“爱妻适新 ,感谢你 !……很多人被划右派后 ,妻子都提出离婚了 。而你至今却只字未提 ,我感到莫大的欣慰 ,此生足矣 !”

                                                                  仅仅过了几天 ,7月底 ,母亲又收到一封电报 ,上面写着:赵琦病故 。才不到一年时间啊 !西湖里的荷花依旧笑得灿烂 ,可从此 ,母亲不再笑了 。她把父亲买给她的心爱的紫红色呢大衣染成黑色 。从我记事起 ,再未见过母亲穿红色的衣服 。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 ,母亲焦虑的是父亲的画该藏哪儿 。无奈 ,一间不到20平方米的屋子隐藏不了那么多的画 。终于 ,油画被点燃 ,那火焰的颜色跟画上的颜色是一样的 ,深的、浅的、绿的、黄的、红的、蓝的 ,非常绚丽 ,那是父亲灵魂最后的闪耀和挣扎 ,他一生的心血就这样付之一炬 。

                                                                  母亲久久地在井边转 ,隔壁侯老师看见后 ,让我们看着母亲 ,这才避免了一场更大的灾难 。

                                                                  1979年 ,父亲平反昭雪 。

                                                                  父亲培养了一大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优秀弟子 ,他们绵延不断地在中国美术界闪耀发光 ,这足以让父亲在天堂笑瞰了 !

                                                                  2013年清明节 ,漂泊了54年的父亲的灵魂 ,终于回到杭州安息了

                                                                  2013年3月初 ,父亲的学生帮我借到一本书《站着写人生》 ,作者洪水平曾经和我父亲同在奉化西坞农场劳改 。书中提到 ,在劳改农场没有东西吃 ,有人拿一支派克金笔 ,换了两斤炒黄豆 ,一块英纳格手表 ,卖了50元 。

                                                                  这两件事妈妈提过很多次 ,我因此知道 ,这两件事写到的人都是我爸爸 。他已经漂泊了54年 ,我再也不会让他飘着了 。

                                                                  我去了奉化 。出了奉化火车站 ,我向本地人打听:“老师傅 ,你们知道从前的西坞劳改农场在哪里吗 ?”其中一位说:“尚桥头 。”

                                                                  我跟着他辗转到了那里 ,但不知道具体位置 。一位老伯 ,用手一指:“那里就是 。”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 ,有好多排整齐、低矮的平房 ,暗沉沉的墙上已长出青苔 ,里面黑压压的 ,门窗洞开着 ,不见有人出没 。

                                                                  老人又指向远处的山和破旧的房子:“这里现在已是茶厂了 。”

                                                                  我谢了老伯 。我和孩子先绕着劳改农场转了一圈 ,它已被高速公路和铁路切为两半 ,远处的山不高 ,却是重重叠叠 。后半夜 ,我们带着祭品和父亲的照片来到山下 。点上蜡烛和香火 ,再放上父亲的照片 ,烧了“元宝” ,我大声地喊:“赵琦——爸爸——我是你的宝贝女儿昂昂 ,还有你的外孙磊磊 ,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

                                                                  喊着 ,喊着 ,我的声音哽咽了 ,眼泪汹涌而出 。天上下着毛毛细雨 ,刮着会旋的乱风 ,喊了一炷香后 ,我们用蜡烛引着“父亲” ,离开这伤心之地 。

                                                                  2013年清明节 ,在父亲离开54年后 ,“父亲的灵魂”终于回到杭州 ,安息在南山陵园 。